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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法学
卫生间里的法治
王书成    
上传时间:20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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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在美国的时候,第一次进大学的公共卫生间,“稍顿”片刻,便让我体悟到了美国的法治。抽拿卫生纸的时候,发现桶里装了两大卷:一卷用完,第二卷就自动补上。不过, 我的第一反应是“完全多此一举,哪用的了那么多!”况且,每天还有清洁工定时打扫。但后来一想,万一节假日放假,清洁工休息呢,或者由于学生组织活动等原因造成访客量陡增,也可能出现“天气不好”、一些人“身体不适”……这样一来,说不定两大卷都不够!虽然这些可能性都极为渺小,但这并不代表不可能。这就如同我国北方很少会出现长时间下暴雨的情形,但这并不代表不可能。这由此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更为深刻地理解了“应急法治”的内涵。
    后来到香港工作,第一次进大学里的卫生间,又让我颇为惊叹。这一次,不再是和美国一样具有应急功能的那两大卷卫生纸,而是公共卫生间的环境简直比有些厨房还要干净。这在国外也许不足为奇,因为国外的国情一般都是“地广人稀”,故而也可以理解中外卫生间在使用频率、卫生状况等方面的差异。但香港绝对算是“地少人多”之地,那为何也能让卫生间近乎一尘不染呢。由此,也引发了我对一些“国情论”的怀疑。
    为此,带着一颗好奇心,我请教了在香港工作多年的同事“阿康”君:为何在人口稠密的香港,卫生间可以保持的如此干净舒适?“阿康”君从理论的高度将此中缘由概括为“定点打扫签章与监督投诉制度”。所谓“定点打扫签章”意旨当班清洁工须定点(如上午十点整)打扫,完了在工作手册上签章以示履行职责。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定点打扫签章”可谓“明确职责”,从而可以避免如承包制下由于职责不明而带来的“懒惰”、“拖延”等情形。而“监督制度”则是由管理层来对“定点打扫”情况予以相应的检查。这可以说是后勤管理制度的一种“内部监督”制度。由于清洁被“定点”了,监督起来自然也方便易行。当然,如果刚定点打扫完,出现少数“素质低”者乱丢纸屑等情形,而被随后履行检查职责的监督员发现了,该怎么办呢?显然,此时已经不是法律而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了。不过据“阿康”君介绍,“对于这种情形,监督员一般都会在检查过程中主动捡起这些纸屑”,且将此贴切地形容为“检查制度中的人性化管理”。这由此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我们看到了法律秩序中的道德图景。
    当然,作为一名法律人,完全可能会担忧出现这样一种可能,即后勤管理制度内部腐化、监督管理员和清洁工互相偷懒、包庇甚至一致对外。如此,虽然后勤管理可能在形式上符合法治要件,但实质效果却可能是卫生间的“脏、臭、乱”。追溯至此,就已涉及到了制度的关键环节——投诉处理机制。可以说,这当属法治中的“外部监督”环节,即任何一位包括学生在内的卫生间使用者,如果发现卫生间里有让其不满的“脏、臭、乱”情形,均可以通过投诉处理机制直接向校方投诉。而校方接到投诉,定会认真积极地处理并予以回应。由此追查下来,其中的来龙去脉便会浮出水面。当然,也许我们会问:为何校方就一定会认真对待投诉并追查落实呢?难道不会敷衍吗?其实,在一个真正“学生至上”的大学,这种质问本身也许是不存在的。否则,校方估计要被扣上“极权”或“专制”的帽子了,甚而带来“学生”走向街头、誓与“专权”抗争到底的图景。“学生”如果真的愤然出场,那校长的日子估计就难过了。现在也越来越明白,在香港这个保障人权的法治社会,为何校长、院长、政府领导、公司经理等最怕学生、百姓、消费者投诉,因为他们是社会的主人!
    由此联想到目前中国的法治建设,也许“职责明确”、具有制衡效果的“内部监督”以及奉“人民至上”并有效运转的民主监督制度,仍然是未来法治建设的着力点。
    时常听国人以“国情论”或“中国特色论”来为法治寻找退路。然而香港的法治经验在很大程度上也许可以启示我们,法治在很多方面并没有国界。也许,法治并不是一首时常见诸报端、颂扬“民主”、“人权”等华丽辞藻的颂歌,而是一曲能真正造福百姓的民歌小调。其实,法治本身并非虚幻缥缈,而是融入在生活的每个细节当中!
出处:《法学家茶座》2012年第4期,总第37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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