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社会公益被称之为“人民利益”的年代,钉子户的行为有个政治正确的美名:“反潮流”;而当代重庆钉子户的家乡人则称之为:“不落教”。
其实,过去和现在各行各业中的“钉子户”比比皆是:中国历史上有“钉子户”海瑞、包公(皇帝、贪官的的眼中钉也),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梁漱溟和彭德怀因顶撞毛泽东且不认错而分别成为党外和党内的“钉子户”,卡尔•马克思可以看作是资本主义的钉子户,拒绝举手开除刘少奇党籍的中央委员是个女“钉子户”。追星女一家是名副其实的“盯”-“子”-“户”。子,仔也。华仔险遭劫难。极力反对物权法、并为重庆钉子户大喝其彩的北大教授本人不也是个钉子户吗?
上山下乡运动时,重庆知青们有句调侃的座右铭:“我们也有两只脚,要在城里找工作” 与“我们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主流话语唱对台戏,一些人真的成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钉子户。上门动员,人和户口常常不翼而飞,居委会的小脚侦缉队率红小兵不免屡屡扑空。那时的风险比现在大得多,若负隅顽抗到底,轻者皮肉之苦,重者,将你带入牛棚,再道声拜拜。
当代重庆钉子户由于被强拆祖业与政府委托的拆迁公司发生的矛盾,并非公益与私利的矛盾,而是公益价值之间的竞合。在这里拆迁户应作为整体看待,又因其代表性之广泛,在该不该拆的问题上,凸显的并非个人私利,而是名副其实的“公共利益”。只是在如何补偿的问题上,才会真正现出公益和私利的矛盾。有的言说者以德国磨坊案类比,似乎并不十分贴切。
当然,结果相当圆满。但并非公益和私利之间取得了平衡,而是在政治和经济的执行力上找到了契合。有关“公益”的解释不可能是纯技术性的,而是“与权力相伴”(苏力)。在为钉子户维权的理论界的呼声中,自由派和保守派走到了一起,实是值得关注的有趣现象。 笔者幼小时,国内物质财富极度匮乏,挂衣服不买衣架,而是兴在墙上定钉子。前任住户就在门背后钉有一根又粗又长、锈迹斑斑、曲里拐弯的巨大铁钉。家中缺乏壮劳力,刷墙时总也取不下来,只好听其自然。从记事儿起就见到它,印象之深,至今也挥之不去。宝贝儿子今年五岁,两岁多上幼儿园时,学会的第一支歌就是:“砸钉子,砸钉子,用力砸呀嘛砸。”悦耳上口,边唱边作,煞是可爱。可见不仅家家都有可能成为“钉子户”,而且钉钉子实为一种人类最基本的社会实践活动。
但愿重庆钉子户问题的解决既是普遍尊重民权的开始,又是中国式自由主义的一个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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