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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难当”与法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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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弘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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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传时间:2006/8/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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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日前在《北京晚报》上看到一段报道，标题是“实验中学学生当家——校长难当了”。在“学代会”上，学生代表就学校的教学管理、课程安排、生活饮食等问题向学校领导提出质询，无疑给校长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我想，这同时也是动力)。该校的一位副校长说：“我们的学生主人翁意识特别强……因此，这样的学校校长不好当。学生这么多眼睛看着，一点小错也逃不过。”读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既为那些学生，也为那些校长，因为我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现代法治社会的希望。
法是“治”谁的?或者说谁最喜欢法治?人们习惯地认为，法是当官者制定的，当然是用来“治”老百姓的，当然是当官的喜欢法治。其实不然。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时期，这样说或许有些道理。但是就现代法治社会而言，就法治的根本精神而言，法治的主要对象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官!
如果大家都说掏心窝子的话，当官的人一般不会喜欢法治，而是喜欢人治，因为那样他们就可以怎么说怎么算，那样的官就比较好当。诚然，明智的官会极力主张法治并认真推行法治，但那是因为他们明智，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至于那些懒官儿、贪官儿以及明里暗里总想以权谋私的官儿们，是绝对不喜欢法治的，因为在法治的社会环境下，他们当官就有点儿难也有点儿烦。
其实，老百姓应该最喜欢法治，因为老百姓才是法治的真正受益者。法治的基本原则之一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老百姓手中无权无势，自然特别希望有一套公平的法律来保护其权利。由此可见，要实现真正的法治，最重要的是要求并保证那些手中有权力的大小官员必须守法，必须依法办事，当官必须有点儿难。
古今中外，官与民历来是一对矛盾。无论你否认也好，掩饰也好，它都是客观存在的。因为一方是管人的，另一方是被人管的，所以天生就是一种既互相对立又互相依存的关系。诚然，人们在“官与民”的矛盾关系中往往具有两重性。一个人在某些场合是官，但是在另外一些场合又变成了民。换言之，官与民是相对而言的，特别是在我们这个官“有点多”的社会中，官与民的界限很难划分。例如，科长算不算官?班组长算不算官?这得看对谁来说。对于科员来说，科长就是官；但是对于处长局长来说，科长又便成了民。因此，我们这里所说的官与民没有具体的指向，而是抽象的概念，是当你是官的时候和当你是民的时候……
其实，当官的也是人，无论在道德上还是在才能上，跟当民的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心里想的盼的东西也大同小异。为官者，一般都喜欢“良民”和“顺民”。为民者，往往都盼望清官和好官。做为“民”，你希望管你的“官’是好官，那么你就可以生活得轻松愉快一些。做为“官”，你又希望受你管的民都是好民，那么你也就可以生活得轻松愉快一些。二者关系融洽，则国泰民安。不仅为民者要懂得这个道理，为官者更要懂得这个道理。正如古人所说：“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也。”
凭心而论，现在当官也不容易。您没看见很多人哭着喊着想当官，可就是当不上。不过，准确地说，那是“当官难”，不是“官难当”。或者说，那难主要是在当官之前，不是在当官之后(因为官上有官，所以当官之后另有一种难处，但那不是本文要讨论的问题)。一旦走马上任之后，手中有了权力，再不受什么约束，也不用公开自己“为官的秘密”，而且下边的人一般都特别听话，那官就不难当了。因此有人说，当官的是吃苦在前(当官之前)，享受在后(当官之后)。
从一定意义上讲，当官的难度是衡量一个国家法治水平的标准之一。在一个国家里，如果官特别好当，那么这个国家就还没有实现真正的法治。换言之，在现代法治社会中，“官难当”应该是一种正常的社会现象。也许有人会说，当官这么难，那谁还来当啊?这倒不必担心，总会有人愿意的，因为当官可以给人带来名誉、地位、利益和成就感。对于那些选择当官的人来说，虽然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但是您既然选择了，就得兢兢业业甚至战战兢兢地于。不乐意，您可以干别的。图清松，您可以回家赋闲。无官一身轻嘛!既有权有势有名有利，又吃喝玩乐轻松愉快，那不等于这世界上的好事儿都让您一个人占着啦!
我盼着有那么一天，我们中国人都从心里不愿意去当官了(那些特有自我牺牲精神和奉献精神的人除外)。没办法，国家只好把当官规定为每一个成年公民的义务。轮到你了，不去不行，就像该你去值勤站岗和打扫卫生一样。
真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国家就好了，就法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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