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第3
总第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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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后位继承制度及《继承法》的完善
内容提要:后位继承是一项在遗嘱继承领域比较有争议的制度,因涉及当事人较多,法律关系比较复杂,法国明令禁止后位继承制度,但德国民法典则采纳了这一制度,并做出了详细的规定。本文从后位继承的概念及法律特征入手,通过比较后位继承与相关概念的区别,详细分析后位继承中所涉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剖析该制度的价值,指出我国未来《继承法》修订应采纳后位继承制度,并阐明了建立该制度应当特别注意的问题。
关键词: 后位继承 附负担遗嘱 遗嘱信托
陈 凯[①] 李 春[②]
后位继承制度是一项在继承法领域比较有争议的制度,《法国民法典》明令禁止后位继承,[③]但同为大陆法系的《德国民法典》则采纳了这一制度,[④]并对其进行了比较详细的规定。后位继承制度究竟涉及哪些方面的法律问题,导致不同国家对其采取的态度如此迥然不同,我国的《继承法》在未来修订过程中是否应当采纳这一制度,如何采纳,都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后位继承的概念及法律特征
后位继承,也称替代继承、次位继承,是指在遗嘱继承中,立遗嘱人指定某继承人所继承的财产利益,因某种条件的成就或期限的到来而转移给另一继承人。[⑤]遗嘱中首先被指定的继承人称为前位继承人,被指定其后从前位继承人处取得财产利益的继承人为后位继承人。[⑥]指定后位继承人之原因,并非遗嘱人对前位继承人之不信任,而系由于不愿任其遗产归属于前位继承人之继承人。[⑦]
现代意义的后位继承制度主要具备如下法律特征:
首先,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均为遗嘱人的继承人。有学者认为,后位继承是指遗嘱人在遗嘱中,首先指定一人或数人为继承人,然后再指定另一人或另外几人为前者的继承人。[⑧]也就是说,认为后位继承人为前位继承人的继承人。对此笔者不敢苟同。笔者认为,从形式上看,后位继承人虽然从前位继承人处取得了特定的遗产利益,但不是前位继承人的法定或遗嘱继承人,因为,后位继承人继承遗产利益的权利,是依据遗嘱人的遗嘱而发生的,其继承权受遗嘱人的意志支配,前位继承人无权剥夺其后位继承权。因此,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的继承权均是来源于遗嘱人的遗嘱,均是遗嘱人的继承人。
其次,一般来讲,在后位继承中遗产利益发生两次转移。继承开始后,遗产利益首先从遗嘱人处转移到前位继承人处,这是遗产利益的第一次转移,当遗嘱中设定的条件成就或期限到来时,遗产利益从前位继承人处转移到后位继承人处,实现遗产利益的第二次转移。当然,遗嘱人所设定的条件应符合法律的规定及社会公共利益,并有实现的可能,否则,所附条件有可能被认定无效,则遗产利益完全归属于前位继承人,不发生后位继承。
最后,前位继承人对遗产利益享有有限所有权,后位继承人是遗产利益的最终受益人。在后位继承中,因遗产利益有可能发生第二次转移,因此,一般认为,前位继承人只是遗产的有限制的所有人,他对遗产所享有的权利只包括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这三项,而没有最终处分权。而后位继承人则与他不同,往往是遗产的主要的、最终的受益人,能够取得对遗产的完全的所有权。[⑨]事实上,正是因为前位继承人所取得的遗产所有权受到限制,在理论上与所有权属绝对权、对世权有矛盾之处,在社会效应方面妨碍了遗产的自由流通,使得后位继承为学者所诟病,并被法国、匈牙利等国家禁止。[⑩]
二、后位继承与相似法律概念辨析
后位继承制度增强了遗嘱人对遗产流转的控制能力,充分体现了遗嘱自由的原则,能够使遗产的处置更加符合遗嘱人的意思。在遗嘱继承领域,同样存在其他的制度也能够满足遗嘱人的特定目的,为防止混淆,有必要予以辨析。
1.后位继承与附负担的遗嘱继承的区别
从本质上来讲,后位继承也是一种附负担的法律行为,然而,其与附负担的遗嘱继承有着本质的区别。比如,某甲在遗嘱中约定,其所拥有的房产一套由前妻所生之子继承,同时附义务,该继承人必须保证某甲的现任妻子享有3年居住权。该案例中,某甲订立了一份附负担的遗嘱,如果前妻之子接受遗产,则应当遵守某甲设定的义务。需要注意,在这种附负担的遗嘱继承中,只有一位继承人,即前妻之子;遗产只发生一次转移,即前妻之子不放弃继承的情况下,继承的效力及于某甲去世之时,房产所有权于某甲去世时转移至前妻之子;现任妻子仅享有3年的居住权,未曾在一定期限内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与后位继承中同时存在前位与后位两个继承人、遗产发生两次转移、前位继承人在特定期限内享有遗产所有权相比,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法律制度。可以说,后位继承涉及的当事人更多,法律关系更加复杂,而附负担的遗嘱继承则相对简单,两种制度并无矛盾或冲突之处,各自在特定的领域发挥特定的作用,满足遗嘱人的特别需求。
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可见,我国是承认附负担的遗嘱继承的。
2.后位继承与遗嘱信托的区别
遗嘱信托,是指遗嘱人通过遗嘱的方式设立信托以处分遗产的制度。遗嘱信托中涉及三方当事人,委托人(遗嘱人)、受托人和受益人(继承人或受遗赠人),一般来讲,委托人通过遗嘱将特定的遗产转移给受托人,受托人成为特定遗产的名义所有权人,负责按照委托人的指示经营管理遗产,并将收益转交给受益人享有,信托终止时,遗产所有权转移给受益人享有。从形式上看,遗产也是经历了两次所有权的转移,与后位继承有相似之处。然而,受托人与前位继承人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遗嘱信托着重于受托人对信托遗产的经营管理职能,受托人虽为信托遗产的名义所有权人,但信托财产严格独立于受托人的自有财产,且受托人经营管理信托遗产的利益均归属于受益人,受托人并不因占有或控制信托遗产而当然受益,而前位继承人本身就享有遗产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其取得的遗产利益也无须独立于固有的财产。
在英国、美国等信托制度发达的国家,遗嘱人更多地采用信托制度来达到遗产管理、分配及遗嘱执行的效果。在我国,后位继承与遗嘱信托目前均处于探讨阶段,但两种制度并无实质法律冲突,可以并行,为当事人提供更多、更灵活的选择空间。
3.后位继承与补充继承的区别
补充继承是指在遗嘱继承中遗嘱人可以预先指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丧失继承权或先于遗嘱人死亡时,其应继承的遗产利益转归他人继承。前者叫继承人,后者叫补充继承人。补充继承与后位继承的区别主要包括如下两点:首先,补充继承发生的条件是指定继承在先的人丧失继承权、放弃继承权或先于遗嘱人死亡,而后位继承发生的条件是遗嘱人设定条件的成就或期限届满;其次,如指定在先的继承人未发生放弃、丧失继承权或先于遗嘱人死亡的情形,则该继承人可以取得遗产的完全所有权,无须将遗产转交补充继承人,补充继承人的继承利益落空,而后位继承中,前位继承人获得有限制的所有权,当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需要将遗产利益转交后位继承人。
我国《继承法》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补充继承,但从我国《继承法》立法精神来看,也并不否认。事实上,为了防止在先继承人放弃、丧失继承权或先于遗嘱人死亡而使遗产发生法定继承,很多遗嘱人选择在遗嘱中设定补充继承条款,补充继承已大量存在于继承实务中。
三、后位继承法律关系的主体权利义务分析
后位继承法律关系的主体包括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两者享有的权利与负担的义务构成后位继承的主要内容,为了更全面地了解后位继承制度,也为我国《继承法》未来建立后位继承制度提供参考,有必要对其权利义务进行考察。
1.前位继承人所享有的权利及负担的义务
前位继承人所享有的权利,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前位继承人有权继承遗产利益,占有、使用并获得遗产收益,并享有受限制的处分权。笔者认为,此处受限制的处分权,应以不妨碍后位继承人利益的实现为原则,并依具体情形加以判断。
第二,前位继承人有权放弃继承权。继承权作为一项权利,前位继承人当然可以选择放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遗嘱人没有进行特别安排,能否推定后位继承人直接获得遗产利益呢?笔者认为,前位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出现前位继承人缺位,宜直接由后位继承人取得遗产利益,这样更加符合遗嘱人希望后位继承人成为遗产最终受益人的目的。
第三,当后位继承人放弃或丧失继承权,或遗嘱人设定的条件被认定无效或因任何原因确定不能成就时,除非遗嘱人做出了另行安排,否则,前位继承人有权取得遗产利益的完全所有权。
第四,前位继承人在占有遗产利益期间,有权正常地使用遗产,并无须为正常的损耗承担责任。
相应地,前位继承人所负担的义务,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前位继承人的主要义务,是在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时,将遗产利益移交给后位继承人,这也是后位继承制度的核心内容。
第二,前位继承人在占有和使用遗产利益期间,负有妥善保管遗产的义务,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使遗产利益受损的,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之所以为前位继承人设定此义务,是为了保护后位继承人的期待利益,并为后位继承人提供救济措施。
第三,前位继承人不得擅自处分遗产利益,因处分不当损害后位继承人利益的,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四,前位继承人对遗产债务负有一定的清偿责任,该种清偿责任以不超过其获得的收益为限。
2.后位继承人所享有的权利及负担的义务
后位继承人所享有的权利,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继承开始后,后位继承人就享有一项不可剥夺的期待权,该权利构成后位继承人的核心权利,也是其他权利的基础。待后位继承的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该期待权就转化为一种既得权,后位继承人有权请求前位继承人交付相应的遗产利益,并享有该遗产利益的完全所有权。
第二,继承开始后,后位继承的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之前,后位继承人享有对前位继承人的行为进行监督的权利。如果前位继承人的行为妨碍后位继承人的权利实现,后位继承人有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提供担保、赔偿损失等救济权利。
第三,继承开始后,后位继承人有权放弃继承。后位继承人放弃继承的,遗产利益留归前位继承人,除非遗嘱人另行做出了安排。
第四,后位继承权是一项可以继承的权利。继承开始后,后位继承的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之前,后位继承人死亡的,其权利转移给其继承人享有,除非遗嘱人另行做出了安排。
相比较而言,后位继承人的义务是相对简单的,主要表现为对遗产债务的清偿责任,当然,为公平起见,也应以不超过后位继承人获得的遗产利益为限。
四、我国《继承法》应采纳后位继承制度
通过以上对后位继承制度的介绍,尤其是后位继承中所涉主体权利义务的分析,不难看出,后位继承涉及的当事人比较多,持续期间比较长,法律关系也相对复杂,那么,我国《继承法》在未来的修订过程中,是否应当采纳后位继承制度呢?笔者认为,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原因如下:
首先,随着社会的发展,物的使用和流通方式也日益多样化,建立后位继承制度,能更大限度地发挥所有权人对物的处分权,发挥物的社会及经济效益。
比如房屋,人们最初建造房屋仅仅是为了居住、储物等基本生活需求,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人们开始出租房屋收取租金、以房屋做抵押取得贷款(或借款)等,使得房屋的使用方式更加多元化,相应地,法律对这种社会现象也做出回应,及时进行规定,引导人们合理地发挥物的效用。同样的道理,《继承法》从本质上讲是一部关于财产流转的法律,既然其规制的对象是财产流转,那么《继承法》就不应脱离现实生活中人们对财产流转的新要求。假如一位房屋所有权人立下遗嘱,约定房屋由现任妻子继承,但是,如果现任妻子死亡,则房屋交付前妻之子继承。《继承法》应当尊重所有权人对自己财产的该等处置,并通过法律条文,确保所有权人对财产流转的控制目的得以实现,以顺应社会发展的趋势。
其次,建立后位继承制度,能够更大限度地尊重遗嘱人的自由意志,更好地贯彻遗嘱自由原则。
我国《继承法》虽然制订于1985年,时间比较久远,条文也相对简单粗略,但是,笔者认为,《继承法》的立法精神并不落后,从遗嘱继承的规定来看,我国是当今世界上对遗嘱自由限制最少的国家之一。因为在我国,遗嘱除了保留“缺乏劳动能力而无生活来源的法定继承人必要的遗产份额”和不得违反法律、社会公共利益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限制措施,能够充分发挥遗嘱人对财产的处分权。因此,建立后位继承制度,与我国《继承法》的立法精神也是一脉相承的。
最后,建立后位继承制度,会使我国《继承法》体系更加完备、丰富。
如前文所述,后位继承与附负担的遗嘱继承、遗嘱信托、补充继承是不同的法律制度,可以并行不悖,满足遗嘱人对财富处理的不同需求。建立后位继承制度,将使我国《继承法》从体系上更加地完备、丰富,使《继承法》对社会需求的适应度更高。
五、我国《继承法》在建立后位继承制度时应注意的问题
如前文所述,后位继承制度涉及前位和后位两种继承人,遗产利益一般经过两次流转,因此,属于继承法领域一种比较复杂的制度。《德国民法典》第2100条至2146条详细规定了后位继承制度,对于我国未来《继承法》建立该制度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笔者认为,我国《继承法》在建立后位继承制度时应注意如下主要问题:
1.关于后位继承发生的条件
首先,立法应该明确规定遗嘱人可以在遗嘱中设定一定事件的发生或一定时刻的到来作为后位继承发生的条件,该条件成就时,前位继承人应将遗产利益移交给后位继承人;如遗嘱人没有设定此条件的,可以参考《德国民法典》第2106条的规定,遗产在前位继承人死亡时归属于后位继承人。
其次,遗嘱人虽然在遗嘱中设定了后位继承发生的条件,但是,该条件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等而被依法认定为无效的,立法宜规定遗产利益如何归属,这种情况下,一般认为前位继承人可取得完全的遗产利益。
最后,遗嘱人在遗嘱中设定了后位继承发生的条件,但该条件并无实现的可能的,一般认为,遗产利益应归属前位继承人完全享有,立法应对此作出规定。
2.关于前位继承人的权利与义务
第一,对前位继承人的处分权作出限制。
继承开始后,前位继承人根据遗嘱首先取得遗产利益,成为遗产利益的所有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并享有一定的处分权。笔者认为,因前位继承人处分权的行使直接关涉到后位继承人期待权的实现,因此,立法应当对前位继承人行使处分权的范围、方式及效力等作出规定。
第二,明确前位继承人对遗产利益的管理义务。
前位继承人对遗产利益的管理义务,可以参照《德国民法典》第2131条、2132条的规定,以前位继承人在自己的事务中通常所尽的注意义务为限,对于通常使用所引起的遗产变更或毁损,可不负担赔偿责任。
第三,明确前位继承人的赔偿责任。
对于前位继承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遗产利益减损或灭失,或前位继承人不当处分遗产利益,从而影响后位继承人权利实现的,立法应明确前位继承人的赔偿责任。
第四,明确前位继承人有权放弃继承,并规定该等情形下,如遗嘱无另行安排,遗产利益的归属,笔者认为,宜直接归属于后位继承人享有。
3.关于后位继承人的权利与义务
第一,赋予后位继承人监督权利。
后位继承条件成就之前,遗产利益由前位继承人控制,为保护后位继承人的期待权,立法应赋予后位继承人相应的监督权利,当后位继承人发现前位继承人有损害遗产利益的行为时,后位继承人有权要求前位继承人停止侵权行为、提供适当的担保或采取其他的补救措施。
第二,赋予后位继承人损害赔偿请求权
当前位继承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遗产利益减损或灭失,或因其他的不当处分行为,致使后位继承人的期待权落空,比如前位继承人将遗产利益出售给第三人,第三人依据善意取得制度获得财产所有权,致使后位继承人在后位继承条件成就时,无法获得遗产利益的,那么,立法应赋予后位继承人损害赔偿请求权。
第三,明确后位继承人有权放弃继承,并明确该等情形下,如遗嘱无另行安排,遗产利益的归属,笔者认为,宜直接归属于前位继承人享有。
4.关于第三人利益的保护
前位继承人在占有遗产利益期间,系遗产利益的所有权人,当前位继承人对遗产利益的处分行为涉及第三人的情况下,第三人能否依据《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财产,也需要立法加以明确。
5.关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
如遗嘱人生前欠付债务,需要使用遗产利益清偿遗产债务的,因后位继承中,遗产利益涉及两次移转,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应当如何承担遗产债务清偿责任,如何实现对债权人的保护,也是立法需要考虑和规定的内容。
6.关于后位继承的效力期间
后位继承制度为学者所诟病,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后位继承制度使前位继承人成为仅享有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而不享有最终处分权的财产所有人,该项财产就有可能被置于与商业活动相脱离的情况,不利于商品流转。为了克服这一矛盾,《德国民法典》第2109条规定了后位继承失去效力的期间,继承开始后经过30年时,后位继承人的指定失去效力,但以后位继承的情形未在此前发生为前提。笔者认为,德国的该立法理念值得我们学习,以缓解后位继承与财产流通的矛盾,更好地兼顾遗嘱人的个人意志与社会效益,平衡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的利益。
7.其他配套制度
由于后位继承涉及的当事人比较多,法律关系比较复杂,且一般持续的时间比较长,因此,容易引发法律争议,笔者认为,单纯依赖《继承法》对后位继承作出规定,仍然不足以确保后位继承的有序进行,也可能会引发市场交易秩序的紊乱,因此,还需要相关配套制度予以支持。
比如,当遗产涉及房屋、车辆等价值较大的财产时,为防止前位继承人擅自处分遗产,给后位继承人、第三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损失,能否在物权登记领域加设一项“后位继承”登记?也就是说,前位继承人被登记为房屋、车辆的所有权人时,相关的登记簿或产权证书上特别标明该财产涉及后位继承,前位继承人的处分权是受到限制的,如此,能大量减少前位继承人不当处置遗产的情况发生,减少大量纠纷。
比如,后位继承所涉及的遗产,是否应当由前位继承人与后位继承人罗列名目加以确定,并办理相应的公证手续,以固定相应的遗产范围,减少日后纠纷的可能。
结语:
综上所述,后位继承制度为遗嘱人自由处置遗产提供了更为宽广的选择空间,方便遗嘱人更为灵活地利用和处分自己的财产,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顺应了财富使用、流转多样化的需求,我国的《继承法》应当顺应这一趋势,在未来的修订过程中建立后位继承制度。当然,因该制度的复杂性,我国应当借鉴德国、瑞士等国家的成熟立法经验,吸取其精华,以更好地指导司法实务。


[①]陈凯,律师,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
[②]李春,律师,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
[③] 参见《法国民法典》第896条规定,赠与或遗赠附有受赠人或受遗赠人死亡后,赠与物或遗赠物应归特定第三人承受的条款者禁止之。
[④] 参见《德国民法典》第2100条规定,被继承人可以以被指定的人在另一人先成为继承人之后才成为继承人的方式,指定继承人(后位继承人)。
[⑤] 刘春茂:《中国民法学 财产继承》,2008年11月,人民法院出版社,第305页。
[⑥] 例如,李某在遗嘱中先指定其妻子为遗产继承人,同时约定,如妻子改嫁或死亡,则遗产转由其儿子继承。本例中,李某的妻子为前位继承人,李某的儿子为后位继承人。
[⑦] 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一册),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46页。
[⑧] 刘春茂:《中国民法学 财产继承》,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305页。
[⑨] 刘文编著:《继承法比较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40页。
[⑩] 参见《匈牙利民法典》第645条规定,被继承人指明遗产或部分遗产的继承人从某一事件或时刻开始换为另一人的遗嘱处分无效。
参见《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
张平华 刘耀东著:《继承法原理》,中国法制出版社2009年版,第334页。
刘春茂:《中国民法学 财产继承》,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305页。
参见《德国民法典》第2132条,通常的使用所引起的遗产物的变更或毁损,不可归责于前位继承人。
参见《德国民法典》第2142条:(1)一旦继承开始,后位继承人就可以拒绝遗产。(2)后位继承人拒绝遗产的,遗产留归前位继承人,但被继承人另作规定的除外。
参见《德国民法典》第2108条第(2)款,被指定的后位继承人在后位继承的情形发生前但在继承开始后死亡的,其权利转移给其继承人,但须认为被继承人另有意思的除外。
参见《德国民法典》第2142条第(2)款,后位继承人拒绝遗产的,遗产留归前位继承人,但被继承人另作规定的除外。
参见《物权法》第106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张平华 刘耀东著:《继承法原理》,中国法制出版社2009年版,第2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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