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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茶座
司法与艺术
孟强  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  副教授
上传时间:201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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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下半年,笔者曾到台湾中正大学交流学习。其间,学校组织大家参观走访了数家司法机关,如嘉义地院、嘉义地检、台北地院、台北高等法院等等。每到一处,这些司法机关无不热情接待,派员向我们讲解其各幢建筑、各个房间的由来和功用,让我们感受到了不同的司法文化氛围。其中,其地方性的司法机关尤为注重营造一种艺术的氛围,这一点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们通过司法机关的建筑美学和在法院内常年举办各种艺术展览而得以营造这样一种艺术的氛围,并实现了对司法工作人员的艺术熏陶。

  在嘉义地方法院,法院大门围墙内部的一左一右分别镶嵌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个艺术雕塑,讲解员说这表示司法机关要体察民情民意、关心百姓疾苦、伸张正义。法院大楼的入口前有一个正义之柱,其底纹是一群手拉手的人物绘画,意指百姓们手拉手、共同维护司法公正和司法正义,也表明实现司法独立、司法公平和司法正义的基础在于民众的共同努力。在法院的天井,也设计了几处美轮美奂的琉璃雕塑,在阳光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细细观赏。在法院大楼内部,有一处供当事人休息的大厅,天花板中心部分是由钢化玻璃制成,在天晴的时候,阳光就透过这部分透明的天花板投影在地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圆形,正好和大厅地板上白色碎石铺设的一个圆弧线光影相映,形成两个虚实相间的同心圆。总之,在建筑物的整体设计上,台湾地区的法院都比较注重建筑美学的运用,尽量使法院的大楼更加具有视觉上的美感,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建筑物的高大、华丽、气派和恢宏;在建筑物内部的细节处理上,台湾地区的法院也是处处留心,尽可能地在更多的细微之处进行艺术处理,凸显整个司法建筑的艺术品格。

  台湾地区地方性的法院还尤其注重和当地社区艺术爱好者的合作,提供大厅作为展览室,供地方艺术家陈列自己的作品。例如在嘉义地院的大厅,四周的墙壁都设计成了陈设艺术品的橱窗,各种艺术作品琳琅满目,简直就是艺术大师的专场展览会。待凑近橱窗仔细一看,原来都是当地艺术爱好者的作品,每一件作品前面都用一张纸片写明了作品的名称和作者以及创作时间。这些陈列的作品中,有书法墨宝,有油画素描,有琉璃制品,有刺绣织锦,有摄影画展,等等。这些作品并非出自大师名家之手,而是出自本地或附近地区热爱艺术的人们之手,他们之中大部分只是小有名气而已,有些则纯粹是布衣平民的兴趣之作,因此具有很强的草根性。据讲解员介绍,任何人的作品只要达到了一定的艺术水准、符合一定的审美标准,都可以申请在法院内进行陈列;法院在审查同意之后,便免费予以陈列。当然,陈列的时间并不太长,一般是每隔一两个月便更换一批陈列品,让不同的人的不同作品都有机会在法院内展示。地方性的司法机关门口虽非车水马龙,但也绝非门可罗雀,前来法院办理各项事务的人们在走过大厅时,目光都不由得会被所陈列的各式各样的艺术品吸引,脚步都不由得放慢,待欣赏一番之后再匆匆离去。

  司法机关如此注重艺术氛围的营造和艺术修养的熏陶,可能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能够缩短司法机关与民众心理之间的距离,使司法贴近民众,让老百姓在心理上能够消除对司法机关的疏远感和排斥感,这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接近正义吧。例如,地方法院定期举办当地艺术爱好者的作品展,便在民众心中塑造了一种亲切的感觉,这对于主要处理当地社区居民日常纠纷等案件的地方性司法机关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司法与艺术在本质上具有相通性,两者并不相互排斥,而是相互应和的关系。司法人员所追求的公平正义自由和艺术家所追求的真善美一样,都是符合人类本性的元素,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可以共识共享的价值和理念,都具有高度的美感。

  在大陆法系国家或地区,在法律运行的各个环节中,立法权居于主导地位,司法机关最主要的职责便是将立法机关制定的成文法准确地适用于具体的案件,从而在个案中实现公平和正义。法条总是高度抽象、具有较大弹性和模糊性的,那么在面对千差万别、生动鲜活的具体案情时,法官如何进行裁量、做出判决,则是一项具有一定自主性和独立性的工作。在这一裁量的过程中,法官根据自己的法感情而形成的自由心证或对案情的主观感受,便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案件的判决结果。德国法学家萨维尼曾经说过,解释法律是一项科学性之工作,但又为一种艺术。因此,司法机关在法官们的工作环境中营造一种高雅的艺术氛围、对法官们进行艺术的熏陶、提升法官们的艺术修养,便可以使得艺术本身所蕴含的对真善美的追求悄无声息地浸润法官们的心田,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使得法官们养成和坚守追求公平、正义、自由的法感情和法信仰。这样法官们在解释法律、裁判案件时便会秉持良心、依法裁判,从而造福百姓,实现司法为民。法官工作压力很大,每天加班到晚上八九点甚至需要把工作带回家完成都是经常有的事情。虽然法官们的薪水较高、待遇较好,但是数十年从事如此繁重的工作,是需要从业者能够从工作本身找到一种美感、找到职业的满足感,否则仅有物质上的满足是很难使从业者能够忍受多年的高负荷运转状态的。正是在每个案件的裁判中能够将抽象的正义变成具体的正义,实现心中的理想,为当事人定纷止争,为老百姓营造安定的社会秩序,这才是法官们愿意承受工作之重负的根本动力吧。

 

出处:《人民法院报》2010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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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强  民法典是民众安全感的根源
孟强  司法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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