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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解研究
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例分析(二)
唐青林     , 王玲    
上传时间:2014/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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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林,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玲,苏州太仓市人民法院

《公司诉讼法律实务精解与百案评析》,中国法制出版社,20138月出版。

版权声明:“作者授权中国民商法律网(www.civillaw.com.cn)独家发布,如需转载使用,务请联系作者获取授权。”

22.公司章程是否可以对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方式、前提条件等进行约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否受期间及次数的限制?

 

案例名称

    浦田公司与资源服务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

 

点评要旨

股东的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因此,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能取代股东法定的知情权,公司不得以公司章程的约定为由拒绝股东知情权的行使。

股东知情权是一种与股东资格相联系的基础性、法定的、持续性的权利,在公司存续期间,只要股东在具有正当目的及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其行使知情权应不受期间、次数的限制。

 

基本案情

浦田公司系1993年成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20071214,浦田公司董事会通过决议,其投资主体变更为:由由股份有限公司占40%股权,资源服务公司占60%股权。浦田公司的章程也作了相应的变更,章程规定董事会是合资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宜。章程第四十四条还规定,合资公司财务部门应在每一会计年度头三个月编制上一个会计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计算书,经中国注册会计师审核签字后,提交董事会。合资公司任何一方在征得另一方同意后有权聘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合资公司进行审计,所需费用由提出方承担,合资公司应给审计提供方便。2008113,资源服务公司提出委派林郭关郑会计师事务所于2008111020081114审核浦田公司之账务及报表,由由股份有限公司表示同意。浦田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审计范围如下:1、总账-截止200810月;2、凭证:包括收入、支出及转账、发票和合同;3、员工发薪名单由20081月至200810月;4、新有银行月结明细表;5、员工社会保障;6、存货;7、固定资产明细表及合同和发票;8、应收账及应付账。

20081112,资源服务公司给浦田公司的总经理肖某发函,要求总经理配合审计工作,提交相关材料,并对审计过程中所发现的问题进行说明及解释。同月14日,浦田公司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交了2008年固定资产明细表、20089月底的财务报表(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原材料总账、外币应收应付总账、应付账款、其他应付账款)等相关文件、材料。

20081119,林郭关郑会计师事务所向资源服务公司出具一份《关于浦田公司的操作及系统的查阅》。该份报告指出,该事务所未能采集所有该事务所认为相关的资料及数据,而仅局限于浦田公司董事会2008113决议提到的文件。同时,浦田公司的管理层在该事务所职员实地工作期间极不合作,其总经理拒绝提供浦田公司的人事架构图及公司的管理政策文件,又阻止该事务所接触浦田公司的各部门负责人完成内控问卷以作为了解浦田公司的管理和操作情况的依据。该事务所初步结论为浦田公司运行中所有环节的管理与监控均非常薄弱。

2008122,资源服务公司发函给浦田公司的总经理肖某。内容为:根据浦田公司2008113所作的董事会决议,资源服务公司委派外部会计师对浦田公司20081031前的生产流程及经营活动状况进行查阅,但在上述过程中浦田公司就审计所需查阅的部分资料未予完整提供。为了全面、准确地了解浦田公司的经营状况,资源服务公司作为浦田公司的股东要求浦田公司积极配合查阅工作,进一步提供所需查阅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账目、凭证、买卖合同;买卖发票、所有出货时船务文件;原料、辅料出入库的记录;生产日报表;存货记录,包括原料、辅料、半制成品、成品;应收账、应付账;所有银行账户资料;人事记录、工资计算表;盈余公积金的计算方法;目前未完成的所有订单;所有的订料单等必须的资料,并希望浦田公司在收到函件起三日内给予答复并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供。否则,资源服务公司将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浦田公司的总经理未予配合提供。资源服务公司遂于20081218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浦田公司章程虽规定一方股东要求第三方审计(查帐)时,需征得另一方股东同意,但公司章程的规定并不能取代股东法定的知情权,故资源服务公司按公司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合法有据。此外,原审法院认为,股东的知情权是一个持续的权利,在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知情的范围内,其行使权利的次数应不受限制。

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公司法规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可以查阅和复制,公司会计账簿仅在书面说明目的的情况下可以查阅。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查阅、复制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审计报告及验资报告均属于财务会计报告,依法应予以支持。而就会计账簿而言,则仅能查阅而不能复制。

对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原始凭证(包括买卖合同、客户名单、设备发票等)的诉讼请求,我国公司法对此并无规定,但浦田公司的董事会于2008113一致同意,资源服务公司委派第三方审计,审计范围包括了凭证(包括收入、支出及转账、发票和合同)。董事会是浦田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其决议浦田公司应予执行。资源服务公司有权委派第三方审计及查阅,故就2004年起至200810月前的原始凭证(包括收入、支出及转账、发票和合同),资源服务公司有权查阅。但对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查阅客户名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浦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供2004年起至20095月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分配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审计报告、验资报告以便查阅和复制;二、浦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供2004年起至20095月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以便查阅,不得复制;三、浦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供2004年起至200810月公司会计账簿相应的原始凭证(包括收入、支出及转账、发票和合同,不包括客户名单)以便查阅,不得复制。

浦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查阅浦田公司的财务帐目具有不正当的目的。二、资源服务公司要求再次查帐的程序不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资源服务公司在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及公司董事会批准的情况下,在审计结束后继续要求浦田公司提供资料,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浦田公司公司章程特别约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相关程序,资源服务公司作为股东应严格遵守。三、原审判决认定股东知情权是一个持续的权利,股东行使权利的次数不受限制,该认定明显错误。

资源服务公司辩称:一、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正当目的,不存在任何损害浦田公司利益的可能性。2008113,浦田公司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决议,同意由资源服务公司委派会计师对浦田公司公司截至20081031的财务及经营状况进行审计,但浦田公司在审计过程中极不配合,且在审计中发现,浦田公司总经理存在严重违反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并致使公司权益受损的行为。基于上述事实,资源服务公司致函浦田公司,要求其全面完整地提供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资料进行查阅,但浦田公司拒绝提供。二、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在程序上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亦没有抵触或违反公司章程的有关约定。三、股东知情权是持续性权利,公司股东在法律规定的知情权范围内行使权利的次数应不受限制。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资源服务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正当目的;二、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应受公司章程的约束;三、股东知情权行使的次数是否应受限制。

关于争议焦点一,现已查明的事实表明,资源服务公司依据公司董事会决议对浦田公司公司财务及经营状况委托审计过程中,浦田公司拒绝提供200811之前的公司财务资料,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浦田公司仍明确表示对200811之前的财务资料不予提供,该拒绝行为明显与董事会决议相悖。资源服务公司作为公司股东,其有权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帐薄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并监督公司高管人员的经营行为。本案中,浦田公司拒绝向资源服务公司提供公司相关财务资料的行为严重妨害了资源服务公司股东权利的行使,故在浦田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查阅会计帐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情况下,资源服务公司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浦田公司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必须经过公司另一股东及公司董事会的同意。对此,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一项重要的、独立的权利,不依附于其他股东权利而存在。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参与公司管理的前提和基础,是保障股东及时、准确地获得公司的经营管理信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法定权利,公司章程对股东行使知情权不得剥夺或予以限制。浦田公司认为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必须经过公司另一股东及公司董事会同意的诉讼理由,明显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股东知情权是一种与股东资格相联系的基础性权利,在公司存续期间,只要股东在具有正当目的及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其行使知情权应不受期间的限制。本院注意到,本案纠纷的产生系资源服务公司合理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因浦田公司公司拒绝而产生的,并不存在资源服务公司反复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的客观情况,故浦田公司提出的资源服务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受期间限制的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法院不予采纳。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专家点评

本案争议焦点较为明确,在二审法院的判决书中也写得颇为详尽。就该案,我们仅探讨2个问题:一、公司章程是否可以对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方式、前提条件等进行约定;二、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否受期间及次数的限制。

(一)公司章程是否可以对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方式、前提条件等进行约定

公司章程,是指公司依法制定的、规定公司名称、住所、经营范围、经营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项的基本文件。具有法定性、真实性、自治性和公开性的基本特征。公司章程是股东共同制定的法律性文件,在公司内部具有最高效力的有关规定公司组织及行为基本规则的重要法律文件,是公司设立和运行的前提和基础,并可对公司的有关自治、管理等进行特殊的约定。那么,可否在公司章程中对股东行使知情权的条件、次数、方式等进行约定以限制股东的知情权呢?

由之前的案例我们可以知道,股东知情权在整个股东权利体系中处于最为基础的地位,只有在股东知情权得以保障的前提下,股东才可无碍的获取公司一手的经营、管理信息,才可实现其他的诸如选择公司管理者、参与公司的经营发展及决策等权利。因而,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以明文规定的形式保障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等地方性法规也明文规定:“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不得查阅公司文件的规定无效。”由此可见,股东的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因此,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能取代股东法定的知情权,公司不得以公司章程的约定为由拒绝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故本案中的资源服务公司要求按公司法而非公司章程来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合法有据的。

(二)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否受期间及次数的限制。

《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九十八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等公司文件,但未明文规定股东可查阅的次数及是否受期间的限制。地方法规、指导意见等对此暂时也未有涉及。司法实务中,采用同本案一审、二审法院的意见相一致的法院较多,均认为股东知情权是一种与股东资格相联系的基础性权利,在公司存续期间,只要股东在具有正当目的及合理理由的情况下,其行使知情权应不受期间的限制。

对于知情权行使的次数,一般认为,股东知情权是一项持续的权利,在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知情的范围内,只要不存在股东反复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资料并导致公司发生经营管理困难等的情况,一般其行使权利的次数不应受到限制。

 

 

23. 股份合作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等所有制形式的企业的股东能否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

 

案例名称

龚某与四川省成都长途汽车运输(集团)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

 

点评要旨

公司法已明确将调整范围确定在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股份合作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等所有制形式的股东不适用《公司法》中规定的股东知情权,非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依照其所在的企业所适用的特殊条例和企业章程规定的内容行使知情权。

 

基本案情

长途运输公司于1999年进行企业改制而注册成立,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全部为个人股,股东主要由企业职工构成。龚某系长途运输公司工作人员,曾于2005年担任公司总经理助理兼计划财务部部长并一直持有相应股份。2002年至2005年期间,龚某分数次通过受让等方式陆续增加其股权份额。截止目前,龚某持有长途运输公司13564554股,占股份总额的19.11%。长途运输公司自企业成立并制定了公司章程后,其于20053月、20065月分别修改过公司章程。现章程第十三条股东权利部分中第二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

2008626,龚某向长途运输公司书面递交了《关于提请查阅、复制会计账薄请示》,其以了解公司实际经营状况保障其股东权益为由要求向长途运输公司查阅、复制会计账薄和凭证。同月30日,长途运输公司书面向龚某进行了答复,以现行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尚没有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查阅、复制会计账薄和凭证的明确规定为由,告知龚某仅有权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查阅公司年度财务会计报表了解公司财务状况。200879,龚某再次向长途运输公司递交书面申请,要求查阅长途运输公司近五年的财务会计报告。后因双方就争议事项无法达成一致协议,龚某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龚某持有长途运输公司19.11%的股权份额,系长途运输公司的股东,其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等股东基本权利。案件主要争议焦点是长途运输公司作为性质属于股份合作制的企业,其股东的知情权范围应如何确定。龚某主张,股份合作制的企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应参照公司法确定为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和监事会的会议记录、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及会计账薄等;长途运输公司则主张,因公司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不能适用公司法之相关规定。其股东的知情权范围仅能依据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规定及公司章程,其中《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仅规定了企业应当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供股东查阅,而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中也仅明确了股东有权查阅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因此,本案中龚某的股东知情权范围仅为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两项资料。

就该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长途运输公司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企业性质属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新的组织形式。1997年国家体改委在《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中便明确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是在实践中产生并不断发展完善的新型的企业组织形式。而我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由于我国公司法已明确将该法的调整范围仅确定在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两类企业,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长途运输公司则不能适用公司法。故对于本案中关于股东知情权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应当严格依照长途运输公司章程以及涉及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公司章程是在公司内部具有最高效力的有关规定公司组织及行为基本规则的重要法律文件,是公司设立和运行的前提和基础。同时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之第十三条股东权利部分中第二款便已明确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其确定了公司股东有权查阅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两类资料。而在涉及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法律、法规方面,《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仅规定了企业应当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供股东查阅。因此,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在确定股东知情权范围方面较《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更为广泛,故本案应当依据公司章程之规定确定股东知情权范围。综上所述,龚某作为公司股东,其有权查阅公司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两类资料。对于龚某要求查阅、复制董事会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会计账薄以及关于查阅、复制的期限不得少于20天的相应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 一、长途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龚某提供从2005年起至2009年已产生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以及财务会计报告,供龚某查阅;二、驳回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龚某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长途运输公司立即向龚某提供2005年至2009年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表报告以及会计账簿予以查阅、复制。其主要的事实与理由是:根据《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第四条和第五条的规定,股份合作制的股东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承担和享有的根本责任和权利都是一样的,“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因此,围绕这些根本责任和权利派生出的保障性权利——股东知情权,在权利范围上也应是一样的。当公司章程对股东知情权范围的规定少于法律规定的范围时,适用法律规定的范围是当然的。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是强制性条款,不是任意性条款。原审法院在判决本案时机械适用法律,在认定知情权的过程中只依据章程而不依据法律,有悖于公平原则,应予纠正。

长途运输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龚某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是否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股份合作制兼有合作制和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的特点,是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新型共有经济组织形式。由于股份合作制是我国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种过渡性企业形式,在设立机制、治理结构、分配方式、股东身份及人数限制等方面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较大的差异,股东享有的股东权利属性及范围也有所不同。股东知情权作为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高管人员活动的一项法定权利,其行使方式和权利范围均由法律规范明确规定,而迄今为止我国立法机关尚未制定规范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组织和行为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未将股份合作制企业纳入调整范畴,在现有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享有知情权范围的情况下,长途运输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仅限于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以及财务会计报告,该章程作为全体发起人就企业的设立与经营管理达成的协议,对全体发起人、股东、董事会、监事会以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法律效力,龚某本人也应受该章程的约束,因此一审判决判令长途运输公司向龚某提供从2005年起至2009年已产生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以及财务会计报告以供查阅,符合长途运输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龚某提出的其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享有股东知情权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专家点评

本案的争议焦点较为明显,即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是否享《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

根据1997年国家体改委在《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中明确股份合作制企业既不是股份制企业,也不是合伙企业,与一般的合作制企业也不同,是在实践中产生并不断发展完善的新型的企业组织形式。而我国《公司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可见,《公司法》的适用对象不包括股份合作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等,而仅为在我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份有限公司。因此,由于公司法已明确将调整范围仅确定在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合作制企业当然不能适用公司法。故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知情权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应当严格依照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章程以及涉及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调整。《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第六条就对此进行了规定,明确了:“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经营管理权由股东依照本条例和企业章程规定行使。”

在涉及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知情权问题上,并无全国性的法律、法规,而《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建立企业的财务会计制度。企业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结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于召开股东会的二十日前置备于企业,供股东查阅。”故条例仅规定了企业应当制作财务会计报告供股东查阅。而本案中的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在股东知情权范围方面的规定为:“确定了公司股东有权查阅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两类资料。”由此可见,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在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方面较《成都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条例》更为广泛。公司章程是在公司内部具有最高效力的有关规定公司组织及行为基本规则的重要法律文件,是公司设立和运行的前提和基础。公司股东可以通过章程就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等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作出特殊的约定,就本案而言,长途运输公司的公司章程之第十三条股东权利部分中第二款便已明确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故法院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确定股东知情权范围,是于法有据的。

另外,如涉及企业改制等情况,从股份合作制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等所有制形式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有法院判决支持公司股东仅有权就公司改制成立之后账目进行查阅、复制,享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而就改制前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仍适用该类型企业的特殊条例及企业章程。

 

24.股东知情权是否受一定条件限制?可否委托律师或会计师等第三人代为行使?可否要求公司提供原始凭证?

 

案例名称

    孙某与汉旦城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

 

点评要旨

股东欲行使知情权需具备一定的条件,但不应对之加以任意的限制或剥夺;股东有权委托第三人代为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除非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委托第三人代为行使知情权有不正当之目的;凡能反映公司财务与经营情况的会计账簿及相应原始凭证、记录等都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除非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股东查阅原始凭证或者记帐凭证等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

 

基本案情

20031015,汉旦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2005年,孙某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汉旦城公司股权。截止庭审之日,孙某拥有汉旦城公司22.5%的股权,并为汉旦城公司董事。2010723,孙某向汉旦城公司提出查阅会计帐簿的请求,遭汉旦城公司拒绝。嗣后,孙某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汉旦城公司:1、提供200310月至今的所有会计帐薄及凭证、发票登记及发票存根,供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聘请的会计师查阅;2、提供200310月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原告及其代理人查阅、复制。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作为出资人对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帐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帐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因此,孙某要求查阅公司成立至今的会计帐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及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本案中,孙某于2010723向汉旦城公司提出查阅会计帐簿的请求,汉旦城公司认为孙某查阅会计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但汉旦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汉旦城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孙某作为汉旦城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帐簿、原始凭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汉旦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汉旦城公司办公室给原告孙某查阅汉旦城公司自200310月起至20111月止的会计帐簿、原始凭证;二、被告汉旦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汉旦城公司办公室给原告孙某查阅、复制汉旦城公司200310月起至20111月止的财务会计报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三、驳回原告孙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汉旦城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孙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其有权委托律师和专业会计人员辅助其行使知情权,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孙某委托的律师和专业会计人员可以代孙某查阅、复制一审判决第一、二项确认的权利。

汉旦城公司辩称,股东知情权的主体只能是股东本人,不应包括其委托的人,孙某有实现股东知情权的能力。

汉旦城公司上诉称,孙某系2005年受让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其应当对此前的公司财务情况知晓,故公司不必为其提供其已经知晓的会计账簿;会计账簿已经审核,故不必为孙某提供原始凭证,原始凭证不属于股东知情权的查阅对象;财务会计报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等文件孙某可以通过工商机关查阅,并且其作为股东对公司文件均已知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孙某的请求。

孙某辩称,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不能受到不当限制,了解公司财务状况不能成为拒绝查阅的理由,通过其他方式可以获取公司信息也不能成为拒绝的理由。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相同,认为:孙某作为汉旦城公司的股东,其依法享有查阅公司会计帐簿、原始凭证,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的权利,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孙某的相应请求是正确的。孙某上诉称应允许其委托的律师和专业会计人员代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因我国公司法并无相应规定,从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角度亦应由公司作出是否准许的决定,而不宜以司法强制力加以保护。汉旦城公司以孙某已经知悉或通过其他方式可以知悉公司财务、经营等状况为由拒绝其行使知情权,因我国法律并无相关限制性规定,故不应对股东知情权任意限制或剥夺。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专家点评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否受限,如股东已经知悉或通过其他方式可以知悉公司的财务、经营状况等时,公司可否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二是股东可否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代为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三是在公司提供经审核的会计账簿后,是否可据此主张不再为股东提供原始凭证。

(一)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否受限。

就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我国并未出台相关明确的限制性规定,因而只要股东具备行使知情权的条件,就不应在审判实践中对股东的知情权加以任意限制或剥夺,公司也不得以股东已经知悉或可通过其他方式知悉为由拒绝股东行使知情权。那么要行使知情权的股东,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呢?

我国公司法就此并无相关规定,但在部分地方法律、法规中就此有所涉及。如《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司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二)》中规定:“股东请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相关账簿的,应当说明正当理由,包括查阅的原因和目的,否则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3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起诉要求查阅公司会计帐簿的,应具备以下条件,否则人民法院不予受理:(1)股东向公司提出书面查阅请求,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或在收到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未作答复;(2)有明确具体的查阅事项。”可见,股东欲行使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知情权需具备以下条件:1、起诉时具备股东资格,这是行使知情权等在内的股东权利的最为基础的条件。2、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或在一段时间内不予答复。3、有正当的理由,说明查阅的原因及目的。4、有明确具体的查阅事项。

(二)股东可否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代为行使知情权。

我国公司法就该问题亦未有明确规定。本案中的二审法院以公司法并无相应规定,从保护公司商业秘密角度应由公司作出是否准许的决定,而不宜以司法强制力加以保护为由判决股东不可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人士辅助其行使知情权,但在实践中,却存在大量的判决支持股东委托专业人士代为行使会计账簿等的查阅权的判决。同时,部分地方法规、指导意见对该问题也作了支持的规定,例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代为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

笔者认为,受文化水平、知识结构等方面的限制,股东不可能完全理解会计账簿、法律文件等材料。因此,委托有关专业人士代为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应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权利行使。就可能由他人代为查阅有所引起的公司商业秘密外泄问题,在实践中,应对股东委托的“第三人”加以一定的限制条件,即只能是与公司无利害关系的、具有执业资格的注册会计师或者律师,并依靠其执业纪律、行业规范来解决涉及商业秘密的问题。因此,股东有权委托他人代为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除非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委托他人代为行使知情权有不正当之目的。

(三)公司提供经审核的会计账簿后,是否可据此主张不再为股东提供原始凭证。

就会计账簿及原始凭证的问题。我国《会计法》第三条规定:“各单位必须依法设置会计账簿,并保证其真实、完整。”《会计法》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可见,原始凭证是会计账簿中的一种,股东要想真正的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就必须享有查阅原始凭证的权利,因为仅凭会计账簿是很难判断公司真正的经营情况的,股东的知情权也得不到切实的保障。因此《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所指的“会计账簿”的含义应作扩大解释,即应当包括 “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亦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范围包括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书、利润分配表、注册会计师对财务报告出具的审验报告及监事会的检查报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除有权查阅前款规定所列材料外,还可以查阅董事会决议、公司账薄及相关原始凭证。但股东出于损害公司利益的不正当目的的除外。”由此可见,凡能反映公司财务与经营情况的会计账簿及相应原始凭证、记录等都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除非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股东查阅原始凭证或者记帐凭证等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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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一中民五()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08)浦民二(商)初字第5515号事判决书。本书作者为了突出拟点评的主要法律问题及表达方便,可能将部分案件事实略去不表。需了解该案详细情况,请查阅该判决书原文。

参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成民终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09)武侯民初字2422号民事判决书。本书作者为了突出拟点评的主要法律问题及表达方便,可能将部分案件事实略去不表。需了解该案详细情况,请查阅该判决书原文。

参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民四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0)经开民外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本书作者为了突出拟点评的主要法律问题及表达方便,可能将部分案件事实略去不表。需了解该案详细情况,请查阅该判决书原文。

参见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舟商终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本书作者为了突出拟点评的主要法律问题及表达方便,可能将部分案件事实略去不表。需了解该案详细情况,请查阅该判决书原文。

 

出处:《公司诉讼法律实务精解与百案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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